南希奶奶的身份「阿富汗祖母人物简介」

9月10日,美国文化学者南希•杜普利(Nancy Dupree),在喀布尔的一家医院去世,享年89岁。

这位老人1962年就来到阿富汗,并在其最黑暗的时期坚守在这里,为守护这个国度的文化遗产,付出了半世纪的时光。

阿富汗学者阿什拉夫·甘尼这样形容南希:“她是阿富汗的祖母、阿富汗的母亲,是她给予了我们阿富汗的文化遗产,是她见证了我们的历史。”

再见,南希奶奶,她是个美国人,却被阿富汗人叫着“阿富汗祖母”

我们都叫她南希奶奶。

7天前,她离开了我们。

整个世界都在悼念她。阿富汗总统、喀布尔大学、美国大使馆、纽约时报、路透社,甚至包括德国、印度、巴基斯坦的媒体…希望南希奶奶能知道,也有一群中国人在想念她。

真的很难过,再见变成了再也见不到。

遇见她的人永远都不会忘记她。如果说,这些年,谁是我们遇上最值得敬佩的老人,就是南希奶奶。

再见,南希奶奶,她是个美国人,却被阿富汗人叫着“阿富汗祖母”

遍是战火的的阿富汗,南希奶奶给了侣行莫大的帮助,让我们得以重现了巴米扬大佛。

我们只是匆匆过客。而南希早在阿富汗还没有陷入战争的60年代,就来到了这个国度。

她和丈夫杜普利走遍了阿富汗,在沙漠下发现了久远的城市遗址,在洞穴里挖到了古老的人类遗骸。

她写了十几本书,让整个世界认识到阿富汗不是战争之城;并在战火最喧嚣的年代,以一己之力保护阿富汗的文物典籍,让数万件文化瑰宝免受战火涂炭。

南希奶奶是个美国人,曾被美国入侵的阿富汗人没有仇视她,而是亲切叫她“阿富汗祖母” 。

作为一名守护者,她为之付出的时间是55年——超越半世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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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2015年5月,我们开着车,一路穿越了巴基斯坦,来到了阿富汗。

那时的喀布尔街头,依然随处可见战乱的痕迹:过去两个月,塔利班发动春季攻势,甚至把死亡的矛头指向了酒店、机场、政府部门——曾经人们以为一个城市最安全的地方。

喀布尔的街头,士兵们紧张地检查每一辆车辆。士兵最恐惧的是小轿车后备箱轮胎——轮胎是最容易藏匿炸弹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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喀布尔急救医院,8个月的女孩胸部被贯穿,颈部则被流弹划伤。她卷缩在病床上,身子比枕头还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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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我们前往的喀布尔大学,却住着一个美国人。她叫南希•杜普利,是喀布尔大学阿富汗中心的创建者,也是这个战乱国家的文化守护者。

眼前的这个老人,80多岁了,比我们想象的要瘦小得多,但在混乱的时局里仍保持着难得的优雅:淡红色毛衣,深红的围巾,头发灰白但梳理得很仔细,还喷着淡淡的香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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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希奶奶不停问我们:你们开了多久?多远的距离?一定很辛苦。

一群中国人驱车8千多公里来这里,她很感动也很好奇。她说,因为战争,仇恨多了,大街上随时可能发生恐怖袭击,住在阿富汗的西方人都把自己关在一个小铁壳子里,哪也不去,你们却跑过来了。

我们找到南希,有着一个特别的缘由。这缘由和战争有关,也和在战争中毁掉的巴米扬大佛有关。

巴米扬大佛,曾是世界最高的立佛,一度巍然伫立了1500年。唐朝的玄奘,曾在西行路上途径这里,惊叹大佛的“金色晃曜”。

千年来,尽管风沙与入侵者让大佛斑驳残缺,它仍是巴米扬荣耀的遗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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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2001年,宣布“销毁一切异教偶像”的塔利班,用持续一个月的轰炸,将大佛化作碎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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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闻里炸药扬起的漫天沙尘,一直刻在我们的脑子里。2015年,侣行计划穿越中东,巴米扬成为最重要的一站。

我们想做点不一样的事——我是科技控,想用建筑投影技术,还原被炸毁的大佛。我们改造了一个60万流明的投影仪,能从A4纸大小的胶片投射出约4个篮球场大小的光影。

它毁掉了。但至少,可以让世界再看它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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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投射的佛像应该是什么样?这需要专业学者的支持。所以我们找到了南希奶奶。

半年前开始,我们就往来了许多邮件。80多岁的南希,翻遍了阿富汗的图书馆,为这群陌生的中国人,找到了巴米扬大佛最细致也最珍贵的图片,还有大量阿富汗出土佛像的资料。

也是在南希的建议下,最终还原的巴米扬东大佛,由两张胶片构成:一张胶片是被塔利班轰炸前的真实大佛,那是一座被多年风沙磨损了面孔与手臂的残缺大佛。

另一张胶片,则是参照阿富汗出土的犍陀罗佛像,还原千年前初建时的大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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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天,南希奶奶很高兴见到了我们这群熟悉的远方客人。

对她来说,还原巴米扬不止是对我们的帮助,也是对往昔记忆的一次打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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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希出生在1927年的印度。父亲曾是美国军人,在印度疗伤时爱上了这个国家,随后带着妻子常住下来,教导这里的农民耕作种植。

幼时的南希常会一个人骑马,游遍印度的乡村。童年的经历,也让她对那些遥远而古老的国度充满好感与好奇。

所以当1962年,南希来到阿富汗,便深深爱上了这个国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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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曾是文明交汇的所在——数千年前,满载着中国丝绸的商队、背着玻璃制品的古罗马骆驼在这里插身而过,追寻信仰的人则在此凿洞而居,留下媲美敦煌的壁画与雕塑。就像敦煌。

南希说:“从第一眼认识阿富汗开始,我的梦想就是向世界介绍这个国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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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到阿富汗不久,南希认识了一生的伴侣:路易斯·杜普利(Louis Dupree),他是美国有史以来第一个在阿富汗进行考古的学者。

他们相爱了。几年后,两人在埃米尔国王的夏宫举办了婚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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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婚后的杜普利夫妇,踏上了游历阿富汗的旅途。

这是让我们更钦佩也更羡慕的“侣行”:他们开着一辆红色的路虎,穿梭在群山和沙漠中,走遍了阿富汗的每一个城市、每一座村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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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的路易斯,充满热忱地寻找每一处新的洞穴和遗址;那时的南希,也很乐意与她一起探险。只要完成了一篇文章,夫妻俩就会打开一瓶香槟来庆祝。

南希说,我们之间是真正的陪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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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美好的记忆没有一直持续,就像阿富汗半个世纪以来的各种动荡。

80年代,苏军入侵,南希和丈夫与许多难民一起,逃到了巴基斯坦的白沙瓦。南希在难民营,帮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;目睹了许多珍贵文物在战火中毁灭的路易斯,则和妻子商量,想抢救这些国家的记忆。

夫妻二人开始在白沙瓦边境,四处搜集阿富汗的古老卷宗和典籍。他们希望有一天,战争结束了,把这些东西都带回阿富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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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9年,苏联人撤军,阿富汗却没有迎来和平,而是等来了内战与塔利班的崛起。这个国家的每一个乡村和城市,都陷入更为残酷的杀戮和毁灭。

南希最心疼的,则是绵延2500米的巴米扬山谷里,被坦克和炸药化为碎片的大佛。那一天,听见大佛毁掉的消息,她流了很多眼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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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到后来,路易斯去世,南希在阿富汗唯一的亲人没有了。

但这个倔强的妻子,仍决心把丈夫的梦想继续下去:

他们与阿富汗一起度过了最幸福的时光,也一起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。他们是对这个国家爱得最深沉的外来者。

南希决定留在第二故乡,也决定用余生完成丈夫的遗愿:在阿富汗建立一个学术中心,让这个国家的文化瑰宝,不至于湮没在混乱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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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巴米扬、赫拉特、巴尔克写成了一本本书,让世界认识到阿富汗拥有的,并非只有战争。

在这些书的带动下,这个国家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旅游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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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四处找寻被掠夺的文物,还帮助修复了塔利班在巴米安山脉摧毁的一座七世纪佛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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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孤身一人,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集市、古董店和旧书店,寻找遗失的卷宗、地图、杂志、胶片、录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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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又用了三十年多年时间,四处筹款,几近破产,建起了喀布尔大学的阿富汗中心,收集了阿富汗自1979年之后最完整的历史材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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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希奶奶对我们,她总是很伤心,很多年轻一代都不知道这个国家曾有多美丽。

但也因为她所收集的十多万份材料,让更多阿富人对国家的认识,不止停留在伤痛与仇恨,而是重新找回了这片土地的骄傲与荣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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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到南希奶奶时,她很高兴,握着我们的手说,现在大家都在躲避阿富汗,而你们却还愿意来到这里,为这个国家做点儿什么。

南希带着我们走进了地下图书馆,给我提供了很多珍贵的资料,还送了我们一本书:那是她和丈夫在1974年合写的,阿富汗没打仗的年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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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饭时,南希奶奶再次提起了那段快乐的过往。

今天的阿富汗,不再像当年她和路易斯初识的时候,可以自由行走和生活。喀布尔大学被铁丝和碉堡围了起来,天空上时常盘旋的直升机告诉她,曾经那个浪漫传奇的城市,成了她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,却再也不会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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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,我们用光影还原了巴米扬大佛。返回喀布尔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大佛亮起的照片,给南希奶奶看。

看着一张张光影构成的大佛,这个老人兴致很高,深陷的眼眶里依然有明亮的光。她甚至叫来了大学孔子学院的二十个孩子,一起来听关于巴米扬的故事。

对于南希奶奶来说,她所高兴的是:关于这里的报道充斥恐怖与爆炸的时候,阿富汗有好消息了。而阿富汗需要好消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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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到后来,我们离开了阿富汗,但总会保持邮件联系。南希奶奶会告诉我们一些好消息:巴米扬文化节的时候,大佛又亮起了,她在现场,感到很骄傲。

南希奶奶也会告诉我们一些坏消息,她关于现状的愤怒,还有无能无力的感伤。

今年年初,她给我们写的一封邮件是这样说的:

张昕宇梁红:

你们的来信总是让我激动不已。你们真是让人惊奇的行者。很高兴能够和你们相遇。

你们说得很对,现在这里的局势没有一点好转。很不幸,我们已经习惯生活在暴力之中。外国使馆在阿富汗都被围墙、铁门、混凝土高墙包裹得严严实实。外国人也很少外出。只有少数有胆的几位,还敢出去转转。

11月30日,我在西班牙使馆出席一个活动,晚宴进行到一半时,安保人员告诉我们,有4枚火箭弹飞向了喀布尔机场的方向。随后我们就被告知远离窗户,但是Party仍旧继续,在饭厅里继续。

我们坐在饭厅里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,围坐在一起享用着美味的晚餐。一场站立的酒会突然变成了转移到饭厅、席地而坐的晚餐,而不远处的窗外发生着爆炸。

今天我什么新闻都没听到,没有听到说昨晚哪里受损严重、多少人伤亡,也许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,所以人们没有意识到这是新闻。

这个国家太需要和平了,此外伊拉克和叙利亚的局势也没有好转。我越来越不理解这个世界了。越来越少的投资者愿意在阿富汗这个国度投资,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学院不停地四处募捐学费和研究资金。

喀布尔大学阿富汗研究中心今年比任何时候都忙碌。我们就像征途上的士兵一样前进着。谢谢你们发来的好消息。祝你们所有人好运。

南希

写于喀布尔

我们离开两年了,我们不知道何时才有机会回到阿富汗,见见南希奶奶。

我们也担心她,阿富汗恐怖爆炸的新闻仍不时传来,我们只能祝她身体健康、一切平安。

只是没想到,她所期盼的阿富汗真正和平的那一天,还没到来,南希奶奶就离开了我们。

我们不会忘记,南希奶奶曾经给这群中国人的帮助。

我们也不会忘记,她为守护这片土地的记忆所付出的努力。

希望南希奶奶在天堂过得快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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